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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布袋戲史的見證──黃海岱
文/吳正德
(作者現為財團法人李天祿布袋戲文教基金會秘書)


  應該是民國七十年或七十一年吧,一群瘋布袋戲的同學騎著摩托車,從台中到雲林崙背,為的是拜訪傳說中的五洲原祖──黃海岱先生,也從此由黃老先生至布袋戲,一直到現在。

  學生時代玩布袋戲時,史艷文向來是最崇高的模仿對象。因為純粹好玩,所以學長編了一齣「史艷文大戰楚留香」,用一個二十元的塑膠戲偶演了起來,沒想到一演全校大轟動,也造成必須趕場演出的空前光榮;也以為布袋戲就是這麼回事,就想成立一個布袋戲社團。學生本來就沒什麼經費,要首演了,找不到戲偶,由學長帶領著,一群人來到崙背,找到黃老先生。當時,黃俊雄先生已是大家的偶像了,更何況是他的父親,簡直是懷著朝聖的心情。沒想到黃老先生居然一口答應要將演出用的戲偶借出,讓一群小伙子在首演時更加風光;確實,由於用演出用的戲偶,使得演出成功;演出後的興奮,讓大家對戲偶愛不釋手,輪流和戲偶合照留念。因為馬上就要將戲偶歸還了,也與布袋戲結下不解之緣。後來又幾次機會得和黃老先生見面,逐漸了解布袋戲演出中所說的「溫、良、恭、謙、讓」是怎麼回事,因為在黃老先生的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了;當然,黃老先生還給人儒者的感覺,一手毛筆字加上國學根底,讓所謂的「讀書人」汗顏,恐怕藝界亦無人能及。

  數年前偶有機會到崙背拜訪,這樣的印象似乎並未因時間而改變。不過,這次比較深刻的是吃了一大碗的榴槤,因為是生平唯一一次吃榴槤。陸續在許多場合見面,演出場、王爺會、記者會、子弟戲演出……等等,即使到近年老先生因媒體的報導而社會知名度昇高,似乎還是那個樣子,難怪不管在藝界或社會評價,永遠不會改變其地位,這可能也是後輩所欠缺和學習的吧!

  在十餘年接觸民間戲曲世界裡,像黃老先生這樣的國寶實不多見;有時不禁要納悶,或者帶點遺憾,社會進步到這個境界,文化似乎永遠在最角落裡,難得見到陽光。如果在一個高度發展的社會,像黃老先生這樣的人間國寶,應該受到社會無上的推崇,也必定要用許多資源在保存他的資料,可是,目前所先實與願違,除了在宣導短片或者選舉時偶見蹤影外,其他時候也未有多少影像。政府機關似乎也執行所謂的「保存計畫」,找個學者執行,用對戲曲沒多少概念的研究生做些訪談記錄、資料整理,再拍幾支錄影帶,在短短一兩年內,於是,完成了一位人間國寶的保存計畫,這位人間國寶就與文化沒多大關係了。而在鄉土教材缺乏,即使近百年的民間戲曲活動都還有許多爭議下,這位百歲人瑞身上所見證的百年以上戲曲活動、所保存的戲曲知識,好像不經意間就被忽略了,除了扼腕外,真的不知還能如何!

  個人對黃老先生有一份特殊的景仰,因為走進布袋戲世界中,是一個關鍵時刻,也曾因社會、政府對文化的忽視而想盡點心力,但是,投身於台北亦宛然掌中劇團的資料整理中後,發現已經有一個寶藏了,實在不敢再去動另一個寶藏,因為資源實在有限,要將寶庫整理並能成為社會財的一部份,所必需取得的經費、人力,都相當可觀,但,就如戲諺「藝真人貧」,在取得資源的技術上,總落後於需求甚多,以致進度緩慢,常常要因為搶救不及而浩嘆,當然,也不敢去動這個不知有多少內涵的寶藏。偶而靜思中,就要產生莫明的愧疚!

  黃老先生見證了至少布袋戲百年的歷史。從最傳統到最現代,在現今社會裡已難有如此機緣,如果沒有長期的進行資料整理,對文化可能是一大損失。個人也只能默默祈禱,這個寶藏能發出應有的光輝,照亮人文逐漸衰退的社會;用戲界的說法,希望王爺公保佑吧!

民國八十九年九月廿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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