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一九八八年八月八日的這一天，在雲林縣虎尾農校廣大的操場，匯集了台灣布袋戲界兩百位以上的布袋戲藝人，包括賓客至少上千人，共同為五洲園掌中劇團的創始人黃海岱祝壽──八十八歲的米壽，現場除了毫不知情的小孩子外，當天每個人的心中一定都會浮起一個數字：一百。此外也都一定會有這樣的思考：一百歲？會嗎？再十二年，那一天？他？我？（的確，這十二年來，在他聽不到的地方，他身邊的親朋、徒眾常不知覺地談論著這樣的話題）當年，與黃海岱交情頗深的國立藝術學院邱坤良教授寫了一篇〈布袋戲王做大壽〉的文章《人間雜誌》。「布袋戲王」這四個字煞是傳神，徒眾的數量、徒眾的發展、子孫、年歲、健康、演戲、藝術風格……等等，確實可以讓黃海岱在布袋戲界稱王，即使和一般社會民眾並論，黃海岱依然多項可得稱王。
自一九八八年迄今，十二年過去了，一些當年為他祝壽時還在思考黃海岱能不能活到百歲的戲界朋友，同年齡層的已經走了好幾個了，包括他的大房妻子；比他年輕許多的徒眾、朋友，也走了不少，也包括他其中的一個兒子，而黃海岱依舊「老神在在」的樣子，像個小了一號的老銅人一般，戲照演、煙照抽、聲音仍然洪亮、健步依然，只不過這十二年來，這位布袋戲王的「王」字更金也更亮了：選舉時候的頭號助選員、走了一趟中國、去了一趟美國、也去了一趟法國，其第三代的崛起，霹靂、天宇、金光勢成鼎立局面，延續著黃海岱所創五洲園掌中戲門派的絕對光輝。
無論是在中國的布袋戲史上，或是純就台灣布袋戲史而言，從雲林縣的西螺到虎尾所興起的布袋戲「門派」：五洲園和新興閣，確實在近代台灣布袋戲中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而在中國偶戲史上，也還不曾有過這樣的發展例子，而虎尾黃家家族所締造的記錄，似乎也該在世界戲劇外史別具篇章。
自清中葉布袋戲傳入台灣，迄今約有兩百年的歷史，兩百年的台灣布袋戲發展史中，興起於雲林縣虎尾鎮的五洲園中劇團黃家三代藝人的流播與變遷過程，不但是近代台灣布袋戲發展史的縮影；無疑的，它也是台灣布袋戲史上最重要、影響布袋戲表演藝術層面最廣的一個流派。自一九二五年黃海岱及其弟程晟（隨母姓）創立五洲園布袋戲團迄今，七十餘年的五洲園布袋戲團，第一代黃海岱個人的表演藝術修為、廣收門徒和授徒的成功，蘊積了第二代子弟兵各自拓展雄圖的堅實基礎；第二代弟子繼續開創了徒眾的新面貌，也在不同的表演領域上，各自建立了布袋戲的霸業，也為台灣布袋戲建立了新的發展方向；第三代的霹靂電視布袋戲，不但突破五洲園過去的成就，成功的為台灣布袋戲培育了新的青少年及女性觀眾群，讓布袋戲成為包括大專院校在內的校園中熱門的話題之一，而霹靂、天宇布袋戲所建立的表現型態，也是其他布袋戲同行無法在製作、表現和行銷方式上超越和比擬的。
在虎尾五洲園掌中劇團的流播七十年與三代的演藝變遷當中，第一、二代的藝人各領風騷三十年，各自締造了台灣布袋戲史的新紀元。第三代正在發展的巔峰（到了巔峰？），而且一代強過一代，「在傳統曲藝演出娛樂中，唯黃海岱這一家族的布袋戲成功地駕御時代潮流，走進創造流行的娛樂主流。」（註1）
二、
台灣新文化的創造，是多重族群融合所開創出來的光榮表現；文化的改變，是許多複雜的因素造成。長期以來，台灣有著處於政治勢力壓迫下的消極悲情而興起的突破心態，而在這樣殊異於中國的政、經和文化環境之下，以及長期的被政治勢力所扭曲和壓抑，對台灣布袋戲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也形成台灣布袋戲藝術表現上的特殊風格。
台灣布袋戲傳自中國，最晚在十九世紀中葉（清嘉慶、道光年間），台灣已有閩南布袋戲的傳入，迄今將近兩百年的歷史，但是以今天兩地布袋戲的表演藝術文化而言，相對於中國的布袋戲，在近兩百年的台灣布袋戲發展中，不但在表演技藝上有許多截然不同的改變和創新的發展，在戲曲音樂、演出形態、戲劇情節的的審美趣味，也已經完全不同於中國的布袋戲，而這些情況，可從虎尾五洲園布袋戲團的流播與變遷過程當中得到相當的佐證。
發軔於雲林縣西螺鎮，而興起於虎尾鎮的五洲園掌中劇團黃家三代藝人的流播與變遷過程，是近代台灣布袋戲發展史的縮影；也是台灣布袋戲史上最重要的一個表演流派，更是影響布袋戲表演藝術層面最廣的流派。自１９２５年，黃海岱及其弟程晟（隨母姓）創立五洲園布袋戲團迄今，七十餘年的五洲園布袋戲團，第一代藝人黃海岱個人的表演藝術修為，創造了台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上口白（五音）和語言（文言、白話兼容並蓄）使用上的特色，而他的廣收門徒和授徒的成功，也蘊積了第二代子弟兵各自拓展雄圖的堅實基礎；五洲園第二代弟子繼續開創了徒眾的新面貌，也在不同的表演領域上，各自建立了霸業。黃海岱的長子黃俊卿是六○年代內台戲的霸王，次子黃俊雄青出於藍而甚於藍，在七○年代透過電視媒體使自己成為台灣布袋戲的新盟主，看黃俊雄的電視布袋戲是七○年代最沒有族群藩籬的「全民運動」，也為台灣布袋戲樹立了另一新的發展方向，此後虎尾黃家雄據電視布袋戲舞台三十年，迄今未有虎尾黃家以外的突破者；第三代的霹靂電視布袋戲，不但在表現手法上，令人驚訝地突破了五洲園第二代的成就（我個人曾以為台灣布袋戲的發展到黃俊雄電視布袋戲的表現已經達到頂峰了，沒想到山迴路轉、又見柳暗花明），霹靂布袋戲也成功的為台灣布袋戲培育了新的青少年及女性觀眾群，布袋戲也成為包括大專院校在內的校園中熱門的話題之一，而黃俊雄、霹靂和天宇布袋戲所建立的表現型態，以及所累積的演出和製作、拍攝、剪輯的經驗，也是其他布袋戲同行無法在製作、表現和行銷方式上超越和比擬的，似乎台灣布袋戲從五洲園創團開始，便一直走在發展的最前端，到如今，走在後面的也幾乎必須在表演手法或其他表現方式上另闢蹊徑，否則是根本追不上了。
|
